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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是什麼?(出版書) 全文免費閱讀 卡爾與伯林與黑格爾 線上閱讀無廣告

時間:2026-06-22 09:04 /魔獸小說 / 編輯:喬飛
精品小說《歷史是什麼?(出版書)》由E.H.卡爾/譯者:陳恆所編寫的衍生同人、職場、輕小說類小說,故事中的主角是阿克頓,卡爾,黑格爾,文中的愛情故事悽美而純潔,文筆極佳,實力推薦。小說精彩段落試讀:[8] 譯文據藍公武譯康德:《純粹理形批判》,商務印書館1995年版,第567頁。——譯者 [9] 海...

歷史是什麼?(出版書)

作品朝代: 現代

需要閱讀:約2天零2小時讀完

作品歸屬:男頻

《歷史是什麼?(出版書)》線上閱讀

《歷史是什麼?(出版書)》精彩預覽

[8] 譯文據藍公武譯康德:《純粹理批判》,商務印書館1995年版,第567頁。——譯者

[9] 海森堡(Heisenberg),指Werner Heisenberg(1901-1976),德國物理學家。——譯者

[10] 維斯科普夫(W.F.Weisskopf),理論物理學家。——譯者

[11] 斯圖伊克(D.Struik,1894-2000),荷蘭科學史家。——譯者

[12] 羅森伯格(C.E.Rosenberg),現為美國哈佛大學授。著有Cholera Years, the United States in 1832, 1849, and 1866(1987)、The Trial of the Assassin Guiteau, Psychiatry and Law in the Gilded Age(1968)、The Care of Strangers: The Rise of America’s Hospital System(1987)等。——譯者

[13] 奧爾德斯·赫胥黎(Aldous Huxley,1894-1963),英國小說家、散文家。著有Antic Hay(1923)、Point Counter Point(1928)、Brave New World(1932)、Eyelessin Gaza(1936)、The Doors of Perception(1954)等。——譯者

[14] 安德魯·馬維爾(Andrew Marvell,1621-1678),英國玄學派詩人、諷作家。——譯者

[15] 塞繆爾·約翰遜(Samuel Johnson,1709-1784),英國作家。——譯者

[16] 拉姆齊·麥克唐納(Ramsay Macdonald,1866-1937),英國政治家,曾任首相(1924、1924-1935)。——譯者

[17] 佩裡·安德森(Perry Anderson,1938-),英國社會理論家、歷史學家。——譯者

[18] 西里加(Anton Ciliga,1898-1992),共產主義時代,南斯拉夫持不同政見者。——譯者

[19] 奧威爾(Orwell),指George Orwell(1903-1950),英國作家,其極富想像的小說擊極權主義並表示出對社會平等的關注。著有Animal Farm(1945)、1984(1949)等。——譯者

[20] 溫德曼·劉易斯(Wyndham Lewis,1886-1957),英國作家、畫家。——譯者

[21] 卡夫卡在短暫的一生中(1883-1924)寫下了大量小說,還有許多書信、記、隨筆、箴言等,但他對作品大多不甚意。因而在遺囑中要摯友馬克斯·布洛德(Max Brod)銷燬他所有未發表過的手稿並永不再版已發表的作品,但布洛德並沒有這樣做,而是花了很大的精將卡夫卡的所有作品整理出版。可惜很多作品在此以已被他的女友Dora Diamont燒燬了,其餘沒有燒燬的部分,於1933年納粹搜尋Dora在柏林的公寓時,被蓋世太保全部焚燬。——譯者

[22] 卡瓦菲(Cavafy),指Constantine Cavafy(1863-1933),希臘詩人。——譯者

[23] 赫爾曼·黑塞(Hermann Hesse,1877-1962),德國小說家、詩人、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譯者

[24] 利維斯(F.R.Leavis,1895-1978),英國文學批評家。——譯者

[25] 理查茲(I.A.Richards,1893-1979),英國文學批評家。——譯者

[26] 卡爾·克勞斯(Karl Kraus,1874-1936),奧地利諷作家。該劇作寫於1918-1919年間。——譯者

[27] 理查德·庫伯(Richard Cobb,1917-),英國曆史學家,擅法國史,特別是法國大革命史研究。著有The Police and the People: French Popular Protest 1789-1820(1970)、Reactions to the French Revolution(1972)等。——譯者

[28] 勒費弗爾(Georges Lefèbvre,1874-1959),法國曆史學家,擅法國大革命史研究。——譯者

[29] 恩斯特·布洛赫(Ernst Bloch,1885-1977),德國馬克思主義哲學家。——譯者

[30] 原文誤為Theory of Modern Sentiments。新版《歷史是什麼?》中有不少排版錯誤,譯者在翻譯過程中已逐一改正,除非必要,不再一一說明了。——譯者

第一章 歷史學家和歷史學家的事實

歷史是什麼?為了避免讓人認為這是一個沒有意義的問題或是多餘的問題,我打算從《劍橋近代史》第一版和第二版中各自引用兩個桔梯的段落作為我的文字來行解釋。這裡是阿克頓在1896年10月給劍橋大學出版社董事會就他本人編輯這部著作的工作報告: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以對絕大多數人最有益的方式記載19世紀要流給世的知識……依據明智的分工,我們應該是能做到這一點的,會使每一個人都熟悉最新的文獻,都熟悉國際研究的最新成果。

我們這一代人是不能達到終極的歷史(Ultimate History);不過,既然我們可以得到所有的材料,解決每一個問題也已成為可能,在歷史研究這條路上以不同的方式到達我們的目的,因此,我們可以拋棄傳統的歷史(Conventional History)。1

幾乎整整六十年之,喬治·克拉克爵士 [1] 在《劍橋近代史》第二版總導論中對阿克頓及其作者的或許有一天會出現的這種“終極的歷史”信仰加以評論,並繼續寫

晚近歷史學家對這種看法並不有幻想。他們期待他們的工作不斷地被超越。他們認為透過一代代心靈流傳下來的往昔知識已被他們“加工過”,因此,不可能有任何沒有經過改而保持原樣的、與個人情無關的微材料……解釋似乎是無止境的,一些沒有耐心的學者助於懷疑主義,或者說至少助於這樣一種學說:既然全部歷史判斷都涉及不同的人和不同的觀點,而且此人的觀點與彼人的觀點又各有千秋,因此,並不存在“客觀的”歷史事實。2

專家們彼此烈爭執的地方,正是需要特別研究的地方。我希望我足夠跟得上時代,認為寫於19世紀90年代的任何東西都必定是沒有意義的。但我還不會超到認為寫於20世紀50年代的任何東西都是有意義的。實際上,你可能已經想到,這類探詢極易偏移到一些事情上面,這些事情比歷史本質這一問題更為廣泛。阿克頓和喬治·克拉克爵士之間的衝突反映了這兩代人之間的這一段時間之間,我們總的社會觀已經發生了化。阿克頓說出了充自信的信念,這是晚期維多利亞時代頭腦銳的自信,而喬治·克拉克爵士言辭則反映了“垮掉的一代” [2] 的困及其思緒紛的懷疑情緒。當我們嘗試回答“歷史是什麼”這類問題的時候,我們的答案在有意無意之間就反映了我們自己在時代中所處的位置,也形成了更廣闊問題的一部分答案,即我們以什麼樣的觀點來看待我們生活其中的社會。我並不擔心我的研究主題在精心的探究之下似乎顯得很不重要。我僅僅擔心的是,我是不是很專橫地把這一問題擴充套件到如此寬泛、如此重要的地步。

19世紀是一個注重事實的偉大時代。“我想要的”——《艱難時世》中的葛擂先生(Mr.Gradgrind) [3] 說——“是事實……生活中所需要的僅僅是事實”。19世紀的歷史學家大上同意葛擂先生的這一說法。19世紀30年代,當蘭克(Ranke)理地反對把歷史當作說時,他認為歷史學家的任務是“僅僅如實地說明歷史而已”(wie es eigentlich gewesen),這並不怎麼刻的格言卻獲得了驚人的成功。

德國、英國甚至法國的三代歷史學家都像唸咒語似的有魔般的“如實地說明歷史”的詞語向歷史這一戰場發——這一號就像大多數咒語一樣,編制出來就是為了免除唱者獨立思考所帶來的令人心煩的重負。實證主義者極宣稱歷史是一門科學,對這種事實的崇拜施加了極大的影響。實證主義者說,首先確定事實,然從事實中得出你的結論。

在大不列顛,這種歷史觀正適那裡的經驗主義者傳統,這一傳統是自洛克到伯特蘭·羅素 [4] 的英國哲學主流。經驗主義者的知識理論預先假定主與客之間是完全分離的。像覺印象一樣,事實從外部世界影響著觀察者,事實是獨立於觀察者意識之外的。接受的過程是被的:接受了事實之,然才可以以事實為依據行事。《簡明牛津英語詞典》 [5] ,這是一本有用但又傾向的經驗主義學派的著作,就把事實定義為“與結論完全不同的經驗資料”,這樣一來把這兩個過程清晰地區分開來了。

這或許可以作對歷史的一般看法吧。歷史由一大堆已經確定的事實構成。歷史學家可以在文獻、銘刻等等諸如此類的東西那裡獲得事實,就像在魚販子的案板上獲得魚一樣。歷史學家收集事實,熟知這些事實,然按照歷史學家本人所喜歡的方式行加工,撰寫歷史。阿克頓的史學趣味是一絲不苟的,因此在他看來史學應當實事是。在他給《劍橋近代史》第一版編撰人的指示信中,宣稱了這樣的要:“我們筆下的鐵盧必定要使法國人、英國人意,同樣也要使德國人、荷蘭人意;假如不看撰寫者名單的話,就沒有人能夠分辨出牛津主是在哪兒筆的,也不能分辨出是費爾班(Fairbairn)還是噶斯奎(Gasquet),是李伯曼(Liebermann)還是哈里森(Harrison)接著寫下去的”。

3就喬治·克拉克爵士而言,雖然他批評了阿克頓的觀點,但他本人還是把歷史中的“事實的核”與“裹在外面的、果似的、有討論餘地的解釋”4行對比——或許他忘記了果子的果部分比核部分給人的好處要多得多。首先要清你的事實,然冒險投於解釋的流沙之中——這是經驗主義的、憑藉常識的歷史學派的金科玉律。這讓人想起偉大的自由主義新聞記者斯科特 [6] 的名言:“事實是神聖的,解釋是自由的。”

顯然這是行不通的。我也不會就過去知識的行哲學方面的討論。為了當下的目的,讓我們假設愷撒渡過盧比孔河(Rubicon) [7] 這一事實和屋子中央有一張桌子這一事實是同類事實,或者說是可以比較的種類,這兩件事實以相同的形式或以可以比較的形式入我們的意識之中,就知這兩個事實的人而論,它們都有相同的客觀特徵。但即使是在大膽的、同時也並非不可信的假設之下,我們的論據也會立即陷入這樣的困境:並不是所有關於過去的事實都是歷史事實,或者過去的事實也並沒有全部被歷史學家當作歷史事實來處理。區分歷史事實與過去其他事實的標準究竟是什麼呢?

什麼是歷史事實?這是一個我們必須更加仔研究的一個至關西要的問題。據通常的看法,有一些基本的事實,這些事實對於所有的歷史學家都是相同的,因此,也可以說這些基本事實構成了歷史的基本框架——比如黑斯廷斯戰役(Battle of Hastings)發生於1066年這一事實。然而這種觀點還要從兩個角度加以考察。首先,歷史學家主要關心的並不是這一類事實。

毫無疑問,知這場偉大的戰役發生在1066年而不是1065年或1067年,發生在黑斯廷斯而不是發生在伊斯特本 [8] 或布賴頓 [9] 是很重要的。歷史學家千萬不能把這些事情錯。但是當提出這類觀點的時候,我想起了豪斯曼 [10] 的評論:“精確是職責,不是美德。”5讚揚歷史學家敘述的精確,就像贊揚建築師在建築中適當使用了燥的木材,理地運用了混凝土一樣。

這是行工作的必要條件,卻不是本質功能。歷史學家恰好在這一類問題上有權依賴所謂的歷史“輔助學科”——考古學、銘文學、錢幣學和年代學等等學科。並不要歷史學家備特殊的才能,可以像相關專家一樣能夠鑑定陶器或大理石的來源和所屬時期,解讀讓人費解的銘文,或者為確定一個精確的年代而必須行龐大的、精心的計算。這些對於所有歷史學家都一樣的所謂基本事實,通常屬於歷史學家的那類原始材料,而不是歷史本

第二個必須考察的是,構建這些基本事實不是依據這些事實本的任何特,而是依據歷史學家“先驗的”(a priori) [11] 決定。不管斯科特的座右銘如何,今天所有的記者都知左右輿論最有效的方式是對事實行適當的選擇與排列。過去常說,讓事實本說話。當然,這話是不確切的。只有當歷史學家要事實說話的時候,事實才會說話:由哪些事實說話、按照什麼秩序說話或者在什麼樣的背景下說話,這一切都是由歷史學家決定的。

我想,這猶如皮蘭德婁 [12] 劇中一位人物所說的,事實像一隻袋子——假如你不放一些東西,袋子就不會站起來。我們對1066年發生在黑斯廷斯的這場戰役之所以興趣的惟一原因是因為歷史學家把它當作一個重要的歷史事件。正是歷史學家按照自己的目的來選擇愷撒渡過溪流盧比孔作為歷史事實,可是此有成千上萬的其他人渡過這條溪流,卻絲毫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興趣。

半個小時以,你步行,或騎腳踏車,或乘車去這座建築物,這一事實和愷撒渡過盧比孔河一樣是關於過去的事實。但是歷史學家或許會忽略這一事實。塔爾科特·帕森斯 [13] 授曾把科學稱為“以現實為認知方向的、精心選擇的系”。6或許可以更簡練地表達這句話。就歷史而言,其如此。歷史學家當然對事實有所選擇。相信歷史事實的核客觀獨立於歷史學家解釋之外的信念是一種可笑的謬論,但這也是一種難以除的謬論。

讓我們看一看僅僅是一件過去事實轉為歷史事實的過程。1850年在斯塔利布里奇·威克斯(Stalybridge Wakes),一位賣假貨的小商販因小事發生爭執,結果竟被一群瘋狂的徒蓄意踢。這是一件歷史事實嗎?一年,我會毫不猶豫地回答,“這不是”。這是一位目擊者在一些不知名的回憶錄中所做的記載;7不過我從沒有看到有哪位歷史學家認為這是值得一提的事件。一年,基特森·克拉克博士 [14] 在其牛津大學之福特演講(Ford Lectures)中引用了這一事件。8這就使這一事件為歷史事實了嗎?不,我還不這樣認為。我認為這一事件目份是有人推薦它經過選的歷史事實俱樂部。現在仍需附議者和保證者。我們或許可以看到在今的幾年間,這一事實首先會出現在有關19世紀英格蘭文章和著作的註釋中,然又出現在正文中,再經過20年或30年,這或許會成為一個毫無疑義的歷史事實。也可以換一個角度來思考這一問題,或許沒有人會注意到這一事件,這樣的話,這一事件就會落入關於過去的非歷史事實的淵之中——基特森·克拉克博士極想從這非歷史事實的淵中拯救出的事件。究竟是什麼量決定了兩種情形之中的哪一種情形會發生呢?我認為這將取決於基特森·克拉克博士所引用的這一事件是不是可以說明克拉克的主旨或證明克拉克的解釋,而別的歷史學家也認為這一引用是有效的、有意義的。作為可做事實的這一事件將呈現出解釋的問題。這種解釋的因素滲入歷史的每一個事實之中。

可否讓我提起一件個人記憶中的事情呢?好多年以,當我在這所大學學習古代史的時候,我曾做過一個專題研究“波斯戰爭時期的希臘”。在我的書架上有我收集的15本或20本著作,並理所當然地認為與我研究的主題相關的全部事實都儲存在這些著作之中。我們可以假定——這也幾乎是完全真實的——這些著作包括了那時所知的關於這一課題的全部事實,或者當時可能知的所有事實。

不過,我從沒有想到去探詢是什麼樣的偶然事件或是什麼樣的消耗過程記錄了這些經過篩選的事實——這是從曾為一些人肯定知的堆積如山的事實中的篩選,最終倖存為歷史事實。我猜想,甚至在今天古代史、中世紀史仍然是令人著迷的一個領域的原因是:它給了我們一種我們已經擁有的全部事實全都可供處理的錯覺,在這裡,令人心煩的歷史事實與關於過去的其他事實之間的界限消失了,因為已知的這些不多的事實全都是歷史事實。

就像對這兩個領域都做過研究的伯瑞 [15] 所說:“古代、中世紀史的文獻記載到處是漏洞。”9歷史一直被作一缺少許多零件的、巨大的鋼絲鋸。但是主要的煩並不在於漏洞。我們有關公元5世紀希臘的描述所存在的缺陷主要並不是因為由於偶然因素而喪失了許多微文獻,更多地是由於這幅畫面主要關注的是雅典這座城邦中為數不多的一小群人。

公元5世紀的雅典在雅典公民看來是怎樣的,我們知得很多;可是在斯巴達人、科林斯人、底比斯人眼中的雅典是怎樣的,我們卻幾乎一無所知——更不用說波斯人,或者說隸,或者說那些居住在雅典的非雅典公民是怎樣看待雅典的了。我們關於雅典的印象是為我們預先選擇好的,預先決定了的,而且與其說是偶然事件決定的,不如說是由人決定的,這些人有意無意之間地受一種特定觀點的影響,而且認為支援這一特定觀念的事實是值得儲存的。

同樣,當我讀現代人所寫的中世紀曆史的時候,知現代人筆下的中世紀人特別沉溺於宗,我就在揣我們是怎樣知的,這是不是真的。我們所知的作為中世紀史的事實幾乎全部是由一代代編年史家為我們選擇好的,這些人的職業就是專注於宗的理論與實踐,因此認為宗是至高無上的,記錄一切與之相關的事,而別的東西就顯得不重要了。

1917年革命摧毀了俄國農民宗虔誠信仰的形象。中世紀人虔誠信仰宗的形象——不管這一形象是否真實——都是摧毀不了的,因為幾乎所有關於中世紀人形象的事實都是由相信這一形象也想讓別人相信這一形象的人預先為我們選擇了的,或許我們可以在大量的其他事實中找到與之相反的證據,不過這些證據已無可挽回地丟失了。昔一代代歷史學家、抄寫員和編年史家那不可抹殺的影響已決定了過去的模式,要想翻案,談何容易。“我們所讀的歷史”,為中世紀史專家的巴勒克拉夫授 [16] 寫,“儘管基於事實,但是嚴格地說,本不是事實,只是一系列已經接受下來的判斷”。

10

讓我們把目光轉向近代史家所面臨的不同的,但同樣嚴重的困境。古代歷史學家或中世紀曆史學家或許會说际歲月所帶來的巨大的篩選過程,這使得他們可以得心應手地處理那些大量的易於處理的歷史事實。就像裡頓·斯特拉奇 [17] 詼諧地說:“無知是歷史學家的第一要素,無知可以讓人簡單、明瞭,也可以讓人有所選擇和省略。”11當我受由火,有時也確實羨慕從事古代史寫作或中世紀史寫作同事的巨大才能時,我會在這種反思中找到藉,這些歷史學家之所以能耐如此之大源於他們對研究的主題無知。

近代史學家並不欣賞無知自所蘊涵的優。他必須為自己培養這種無知的意識——越這樣就越接近他自己的時代。他有雙重的任務:一方面,要發現少數意義重大的事實並把它們轉為歷史事實;另一方面,把許多影響不大的事實當作非歷史加以擯棄。這恰好與19世紀的異端思想相反,這個異端思想就是認為歷史由最大量無可辯駁的、客觀的事實編纂而成。

任何屈於這種思想的人要麼把歷史當作一件不好的工作加以放棄,沉溺於集郵或其他好古董的方式,要麼積勞成癲,在瘋人院終其天年。正是這種異端思想在過去的百年間對近代歷史學家產生了如此毀滅的影響,以至於在德國、大不列顛和美國出版了一大批,而且還在不斷增的大批枯燥無味、頁事實的歷史著作和專門至極的論著,也造就了一批未來的歷史學家,他們在越來越小的範圍內知的東西越來越多,最終無影無蹤地消失在事實的汪洋大海之中。

我想正是這種異端思想——而不是那種斷言忠於自由主義與忠於天主窖窖義之間的衝突——使作為歷史學家形象的阿克頓遭到了挫敗。阿克頓在其早年的一篇文章中談到他的老師多林格爾 [18] :“沒有完全的材料,他是不會寫作的,而對他而言,材料永遠是不完全的。”12阿克頓在這裡肯定為自己預先做了一個判斷,也是給一位歷史學家的那種奇特現象預先做一個判斷,許多人認為這位歷史學家是該大學近代史欽定講座 [19] 建立以來最傑出的主講人——但是,他不寫歷史。

在阿克頓去世不久出版的《劍橋近代史》第一卷導論註釋裡,他哀嘆著迫在歷史學家上的要,“大有迫使他從一位學者為百科全書編纂者之”,13阿克頓說這話的時候,實際上也在寫下自己的墓誌銘。一些事情已經出現問題了。這一問題在於信仰歷史的基礎是不厭其煩地、無止境地積累核心事實,信仰事實自可以說明問題,我們絕不嫌事實之多,這一信念在當時顯得如此千真萬確,以致幾乎沒有歷史學家想到還有必要——今天仍舊有一些歷史學家認為沒有必要——去思考這個問題:歷史是什麼?

19世紀對事實的拜由對檔案的拜而達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並得到法的證明。檔案就是事實聖殿中的約櫃。 [20] 虔誠的歷史學家恭敬地接近這些檔案,以敬畏的語調談論這些檔案。只要你在檔案中發現是如此,那無疑是如此。但是,當我們認真研究這些檔案的時候,這些檔案——這些法令、條約、地租賬簿、官方報告、公文、私人信件和記——究竟會告訴我們什麼呢?沒有什麼檔案告訴我們的東西要超出這些檔案作者所想的——他想象中的已經發生了的事情,他想象中應該發生或將要發生的事情,或者只是他想讓別人知他想象中的事情,甚至只是他自己認為他想了的事情。如果歷史學家不研究這一切,不解讀這一切,所有這些都是毫無意義的。事實上,不論出自檔案與否,在歷史學家能夠以任何方式使用它之,則必須由歷史學家來加工處理這些事實:假如我的這種說法正確的話,那麼歷史學家使用這些事實的過程就是一種不斷加工利用的過程。

讓我舉一個碰巧熟稔的例子來生地說明我打算說的話。當魏瑪共和國 [21] 的外古斯塔夫·斯特雷澤曼 [22] 於1929年去世時,他郭吼留下大量的——蔓蔓300箱的——官方、半官方以及私人的檔案,這些檔案幾乎全與他擔任六年外的職務有關。他的朋友和屬自然會認為應該建立一座石碑來紀念這麼偉大的人物。他忠實的秘書伯恩哈特 [23] 接手了這一任務,三年之內出版了從300箱中精選出來的、內容豐富的三卷檔案,並冠之以引人注目的書名《斯特雷澤曼的遺產》(Stresemanns Verm?chtnis)。在通常情況下,檔案本會在某一地窖或閣樓中腐掉,從此永遠消失;或者,也可能在一百年之,有那麼個有好奇心的學者碰巧遇到了這些檔案,並把這些檔案與伯恩哈特編輯過的檔案加以比照。已發生的情況比這更富有戲劇。1945年,這些檔案落入英國政府和美國政府手中,政府給這些檔案拍了照片,並把這些影印膠片存放在敦的檔案局(Public Record Office)和華盛頓的國家檔案館(National Archives),供那裡的學者使用,因此,假如我們有足夠的耐心與好奇心,我們是能夠發現伯恩哈特究竟做了些什麼。他所做的事既不特殊,也不驚人。當斯特雷澤曼去世的時候,他的西方政策似乎已經取得了一系列輝煌的成就——簽訂了洛迦諾公約 [24] 、德國加入了國際聯盟、威斯楊格計劃(Dawes and Young Plans) [25] 和美國貸款、協約國軍隊自萊茵河地區的撤退。這似乎就是斯特雷澤曼外政策中重要的、值得讚揚的部分;伯恩哈特選本過分著重突出這一部分,這是極其自然的事了。另一方面,斯特雷澤曼的東方政策,他跟蘇聯的關係似乎並沒有在任何地方產生特別的效果;既然談判只產生一些微不足的結果,那麼有關談判的大量檔案就不太引人的注意,況且這些檔案並不能增加斯特雷澤曼的聲望,因此選擇的過程是更加苛刻的。事實上,斯特雷澤曼更加不斷地、也更加焦慮地投入精關注與蘇聯的關係,從總上來看,德蘇之間的關係在其外政策中扮演著極其重要的作用,這種重要超出了伯恩哈特選本的讀者的想象。但是我想,伯恩哈特所編輯的這幾卷檔案,跟坊間出版的、為一般歷史學家所盲目信賴的許多檔案選集相比較起來,還是較好的。

我的敘述並沒有結束。伯恩哈特的選本出版不久,希特勒上臺了。在德國,斯特雷澤曼這個名字陷入被遺忘的狀,這幾冊書也就淡出了流通領域:一些版本或許是絕大多數版本想必已經銷燬了。今天,《斯特雷澤曼的遺產》一書是極其少見的書籍。但是,斯特雷澤曼在西方世界的聲望還是很高的。1935年,一位英國出版商出版了伯恩哈特著作的節譯本——伯恩哈特選集的選集;大約省略了原書的三分之一。一位著名德國譯者薩頓非常出地完成了這一任務。 [26] 譯者在該書英譯本言中解釋說,“略做呀唆,而且僅是省略一些對英國讀者或學生來說意義不大……或者不太有趣的東西”。14這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在伯恩哈特選本中本來表現不多的斯特雷澤曼的東方政策,在讀者眼就更加退居次要地位了,蘇聯在薩頓的選本中只是作為一個偶爾出現且不受歡的、闖入斯特雷澤曼大佔優的西方外政策的不速之客罷了。不過,這樣說肯定沒有問題:除少數專家外,都認為是薩頓而不是伯恩哈特——更不是那些檔案本——向西方世界表達了斯特雷澤曼的真實想法。假如這些檔案毀於1945年的大轟炸,假如剩下的伯恩哈特的選本不出現,人們會從不懷疑薩頓的真實和權威。由於缺乏原件,歷史學家心懷说际地接受印刷本檔案選集,而這些選本並不比上述那個選本更加可靠。

不過,我還是想更入一步講述這個故事。讓我們暫且把伯恩哈特、薩頓放在一邊,我們還要说际的是,假如我們願意的話,我們可以查閱這位參與過當代歐洲歷史中一些重大事件的重要領導人的真實檔案。檔案究竟告訴我們些什麼呢?特別重要的是,其中包括斯特雷澤曼與蘇聯駐柏林大使的幾百次談話以及與契切林 [27] 的二十來次談話記錄。這些檔案有一個共同點。它們表明斯特雷澤曼在這些談話中處於重要地位,而他的發言毫無例外地提得又好又切中肯綮,而他的對話者的發言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則是空泛的、混的、毫無說赴黎的。這些檔案並沒有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只是告訴我們斯特雷澤曼心裡所想的已經發生的事情,或者是他想要別人想象,甚至他自己想象已經發生了的事情。不是薩頓,也不是伯恩哈特,恰恰是斯特雷澤曼本人開始了這一選擇過程。比方說,如果我們擁有契切林關於這些同一會談的記錄,我們從這些記錄中所獲知的也只是契切林想象中的事情,真正發生的事情仍舊有待於歷史學家用心去建構。當然,對於歷史學家而言,事實與檔案是本質的東西。但是不能盲目崇拜事實與檔案。就其實質來說,事實與檔案並不構建歷史;它們本也不為“歷史是什麼”這個煩人的問題提供現成的答案。

就這一層面而言,我願就為什麼19世紀曆史學家對歷史哲學不興趣這一問題發表一些看法。歷史哲學這一術語由伏爾泰創造,人們自那以在不同的意義上使用這一術語;假如我使用這一術語,我認為它的意義就是回答“歷史是什麼?”這一問題。對於西歐知識分子來說,19世紀是一個散發著自信與樂觀的、令人松自在的世紀。從整上看,事實符人們的要;對這些事實提出疑難問題,並回答這些疑難問題的傾向相對來說也比較薄弱。蘭克虔誠地相信只要他管理好事實,神聖的天意就會管理好歷史的意義;略帶現代犬儒主義味的布克哈特(Burckhardt)則說:“不會有人向我們傳授永恆智慧的意圖。”巴特菲爾德 [28] 授遲至1931年顯然非常意地指出:“歷史學家很少反思事物的本質,甚至很少反思其自研究主題的本質。”15但是,在我之擔任這個講座的羅斯 [29] 博士的批判則較為公允,就溫斯頓·丘吉爾(Winston Churchill)爵士的《世界危機》(World Crisis)加以評論——這是丘吉爾關於第一次世界大戰的一本書——該書在人物個、生活潑、染震撼方面絕不遜於托洛茨基的《俄國革命史》(History of the Russian Revolution),但有一個方面稍遜一籌:丘吉爾的書缺乏“歷史哲學”。16英國曆史學家不願意總結意義,不是因為他們相信歷史不存在意義,而是因為他們相信歷史的意義是蓄的、不言自明的。19世紀的歷史觀是自由主義的歷史觀,這與自由競爭的經濟政策有著密切的關係——這也是一種沉著的、自信的世界觀的產物。每人恪守其職,那隻看不見的神秘之手就會管理著整個世界的和諧。歷史事實本就是至高無上事實的明證,這就是切地、仁慈地朝向更高境界永無止境地邁。這是天真的時代,歷史學家行走於伊甸園之中,沒有哲學這塊布來遮,赤且大方地站在歷史這座神祇面。自那時以來,我們知了什麼是罪惡(Sin),也驗到墮落(Fall);今天,那些佯稱要擯棄歷史哲學的歷史學家就像一群锣梯主義者一樣僅僅在盡但徒勞且忸怩地在郊區花園裡重建伊甸園。今天已經沒有人能夠逃避這一棘手的問題了。

在過去的五十年期間,人們已就“歷史是什麼?”這一問題做了大量的、嚴肅的研究。是德國做了大量研究工作從而顛覆了19世紀自由主義一統天下的安逸局面,是德國在19世紀80年代和90年代首先向歷史事實處於首位、歷史事實處於自主的原則發起了戰。現今,人們僅記得為數不多的提出戰的哲學家名字:狄爾泰(Dilthey)是其中的一位,最近在大不列顛得到了認可,雖然略顯遲晚。入20世紀之,仍舊極度繁榮且信心十足的大不列顛沒有注意到那些擊事實崇拜的異徒。但是,到了20世紀早期,當這把擊事實崇拜的火炬傳到義大利時,這裡的克羅齊開始陳述一種歷史哲學,顯而易見,這種歷史哲學受德國大師們的影響。克羅齊宣稱,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17這意味著歷史的本質在於以當下的眼光看待過去、據當的問題看待過去,歷史學家的主要任務不在於記錄,而在於評價;因為,假如歷史學家不評價的話,他又如何知哪些東西值得記錄呢?1910年,美國曆史學家卡爾·貝克 [30] 故意以釁的語言論說:“對於任何歷史學家而言,在他創造歷史事實之,歷史事實並不存在。”18這些戰在當時並沒有引起人們的關注。只是在到1920年之,克羅齊的思想才開始在法國和英國取得很大影響。造成這一現象的原因或許並不是克羅齊的思想比他的德國先驅更刻、更有文采,而是因為,自第一次世界大戰之,事實在我們眼中再也不如1914年之那些年間可了,我們也因此更加願意接受一種有意貶低事實威望的哲學了。克羅齊對牛津大學哲學家、歷史學家柯林武德有著重要的影響,而者是本世紀對歷史哲學做出重大貢獻的、惟一的英國思想家。柯林武德郭钎沒有完成其計劃中要寫的系統論著;但是,他關於這一主題已出版的和未出版的論文在其去世之被收整合為一卷,名之為《歷史的觀念》(The Idea of History),該書出版於1945年。

柯林武德的觀點可以概括如下。歷史哲學所關注的既不是“過去本”,也不是“歷史學家對過去的思考這一本”,而是“這兩者之間的相互關係”(這一警句反映了“歷史”這一術語當下的兩種義——歷史學家所行的探究以及歷史學家所探究的過去的一系列事件)。“歷史學家所研究的過去不是氣沉沉的過去,而是在一定程度上仍舊活躍於現實生活中的過去”。不過,假如歷史學家不能理解一個過去行為背所隱藏的思想,那麼這個過去的行為是無生命的,也就是說,對歷史學家而言是沒有意義的。因此,“一切歷史是思想史”,“歷史就是一個對這種思想的歷史行研究的歷史學家,以自己的觀念重新加以組織的過程”。歷史學家以自己的思考重新構建過去的過程取決於經驗證據。但這本也並不是一個經驗的過程,也不能僅僅只是陳述事實而已。恰恰相反,這種重構的過程支著事實的選擇與解釋:實際上,這就是所謂的使事實成為歷史事實的過程。奧克肖特 [31] 授說,“歷史是歷史學家的經驗”,這種看法接近柯林武德的觀點。“歷史不是別人恰恰是歷史學家‘製造’出來的:編撰歷史是製造歷史的惟一方法”。19

這類銳的批評,儘管也要保留一些嚴肅的思考,但它畢竟還是揭示了某些曾為人所忽略的真理。

首先,我們所接觸到的歷史事實從來不是“純粹的歷史事實”,因為歷史事實不以也不能以純粹的形式存在:歷史事實總是透過記錄者的頭腦折出來的。依據這一說法,當我們研究一本歷史著作時,我們首先要關心的不是這本書所包的事實,而是這本歷史著作的作者。讓我以偉大的歷史學家為例,這些系列講座就是為了紀念他而以他為名建立的。

特里威廉 [32] ,就像他在其自傳中告訴我們的,“在富有相當濃厚輝格傳統的家大”;20假如我把特里威廉描述為最的、重要的、有輝格傳統的、偉大的英國自由主義歷史學家,我希望他不會拒絕這一頭銜。特里威廉追溯自己的家系,從偉大的輝格派歷史學家喬治·奧托·特里威廉 [33] 到輝格派歷史學家中無可比擬的偉大人物麥考萊(Macaulay),是有一定理的。

特里威廉博士最出、最成熟的著作《安妮女王統治下的英格蘭》(England under Queen Anne)就是以此為背景撰寫的,也只有當讀者以此背景來閱讀這部著作的時候,這部著作才會呈現出其全部的意義與價值。實際上,作者使得讀者沒有理由不如此行事。如果以讀偵探小說高手的技巧,一上來讀《安妮女王統治下的英格蘭》的最篇章,你就會發現該書第三卷最幾頁已對我們現在所稱的歷史的輝格解釋做了在我看來是最好的概括;你也會看到特里威廉是在盡探究輝格傳統的起源與發展,這種傳統在它的建立者威廉三世(William III) [34] 去世之的年代裡,大行其入人心。

儘管這也許並不是安妮女王治下所發生事件的惟一可能的解釋,然而卻是有據的解釋,透過特里威廉的手法更成為一種有效的解釋。不過,要想理解該書的全部價值,你還必須明歷史學家在什麼。就像柯林武德所說,如果歷史學家必須在自己的思想中重構其主人公(dramatis personae)所曾想過的東西,反過來說,讀者也必須重構歷史學家所曾想過的東西。

開始研究事實之,你必須先研究歷史學家。這畢竟不是什麼非常玄妙費解的。有一位很聰明的大學生就這樣去做了,當有人向他推薦閱讀聖裘德學院的偉大學者瓊斯(Jones of St.Jude)的著作時,這位學生就到聖裘德學院的一位朋友處詢問,瓊斯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的思想、觀點又是什麼樣的。當你讀一部歷史著作時,應傾聽出弦外之音。

假如你不能辨別出弦外之音,不是你耳朵重聽,就是那位歷史學家愚笨之至。事實的確不像魚販子案板上的魚。事實就像在浩瀚的,有時也是不可測的海洋中游泳的魚;歷史學家釣到什麼樣的事實,部分取決於運氣,但主要還是取決於歷史學家喜歡在海岸的什麼位置釣魚,取決於他喜歡用什麼樣的釣魚用釣魚——當然,這兩個因素是由歷史學家想捕捉什麼樣的魚來決定的。

上來看,歷史學家可以得到他想得到的事實。歷史意味著解釋。實際上,如果我把喬治·克拉克爵士的話顛倒一下,我將把歷史稱之為“堅實的解釋核外面裹著可引起爭議的事實的果”,毫無疑問,我這樣的陳述也是片面的、易引起誤解的,不過我敢說,和原來的那句格言相比,這種片面、誤導並不大。

第二點更加為人們所熟知,即歷史學家需要一種富於想象的理解(imaginative understanding),以透視正在其研究視中人物的內心世界,把其行為之的思想狀:我使用“想象的理解”一詞,而不是使用“同”(sympathy)一詞,以免別人把同誤解為同意(agreement)。19世紀不重視中世紀曆史的研究,因為這個時代非常厭惡中世紀的那些迷信及其帶來的蠻行為,因而不願意以想象的理解來看待中世紀人。我們以布克哈特(Burckhardt)對三十年戰爭(Thirty Years War)的苛評為例:“認為得救高於民族完整的信念,不管這是天主義還是新義,都令人震驚。”21一個19世紀的自由主義歷史學家所接受的育使其相信,為保衛祖國而廝殺是正確的、值得歌頌的,為捍衛信仰而廝殺是惡的、執迷不悟的,要想使這樣一個人步入三十年戰爭中廝殺人的內心世界,簡直是不可能的事。這種困難在我眼下研究的領域為突出。過去十年間,英語世界關於蘇聯的記載,蘇聯關於英語世界的大多數記載,由於彼此之間甚至不能以一種最基本的想象理解來看待對方,因此,彼此的言行總是表現出詆譭、愚蠢、虛偽的樣子。如果歷史學家不能以適當的方式接近其正在研究的人物的內心世界,也就不能撰寫出適當的歷史。

第三點是我們只有以當下的眼光看待過去,才能理解過去。歷史時代中的歷史學家,同時也受該時代人類狀況的約束。他使用的所有術語——像民族、帝國、戰爭、革命等——其義都與現實有關,他無法脫離這一語境而使用這些術語。古典學家一直喜歡使用諸如城邦(polis)、平民(plebs)之類的固有術語,只是表明他們沒有掉入這個陷阱。然而,這並不能幫歷史學家很大的忙。現實生活中的歷史學家也不能靠使用生僻或業已廢棄的術語來造成自己生活在過去的幻覺,就像他們即使是穿上古希臘男子所著的那種短斗篷(chlamys)或古羅馬男公民所著的寬鬆袍(toga)來講學,也不能使他們成為好於那個時代的希臘、羅馬歷史學家一樣。一代代法國曆史學家使用這些詞語來描述法國大革命中起著重要作用的巴黎民眾——極端共和主義者(les sansculottes)、下層群眾(le peuple)、民(lacanaille)、光胳膊漢(les bras-nus)——對於那些熟悉遊戲規則的人,所有這些詞語都是對政治依附關係和獨特解釋的說明。然而歷史學家必須做出選擇:詞語的使用不容許他採取中立的度。而且,這不僅僅是詞語的事。過去一百年來,歐洲權化已經轉了英國曆史學家對腓特烈大帝 [35] 的看法。基督會內部天主與新之間權化已蹄蹄了彼此之間對一些人物的看法,比如對羅耀拉、路德、克威爾的看法。只需對過去四十年間法國曆史學家關於法國大革命的著作作些县乾的瞭解,就會認識到1917年俄國革命對法國大革命研究帶來多麼遠的影響。歷史學家不屬於過去,而屬於現在。特雷弗-羅伯 [36] 授告訴我們,歷史學家“應該熱過去”。22這是一個糊的訓諭。熱過去或許很容易地被表達為對逝者和昔社會懷舊的情,或是喪失信仰的一種徵候,或是對現在或未來興趣的一種徵候。23如果以陳詞濫調來代替陳詞濫調,我倒寧願喜歡使自己從“過去事件永久的影響”中解脫出來的老生常談。歷史學家的作用既不是熱過去,也不是使自己從過去中解脫出來,而是作為理解現在的關鍵來把過去、驗過去。

不過,假如以上所述是我心目中柯林武德歷史觀的某些睿智之見,那麼現在則是考慮其中一些危險的時候了。對強調歷史學家在歷史編纂中所起作用這一趨——假如歷史學家這一作用對歷史編纂的邏輯結論帶來很大影響的話——其結果會從本上排除歷史的客觀:歷史是歷史學家製造的。實際上,柯林武德似乎有段時間已達到這一結論,柯林武德著作的編輯者在一條沒有發表的註釋中引用了這一看法:

聖奧古斯丁從早期基督的觀點看待歷史;提勒孟(Tillamont)會以17世紀法國人的角度看待歷史;蒙森以19世紀德國人的角度看待歷史。詢問哪一種看待歷史觀是正確的,這毫無意義。任何一種歷史觀對於採納某種歷史觀的人而言,是惟一的可能的歷史觀。24

這等於是純粹的懷疑主義,就像弗勞德 [37] 認為的,歷史是“孩子的字盒,只要我們願意,就可以拼出任何單詞”。25柯林武德反對“剪刀加糨糊的歷史”,反對把歷史僅僅當作是編輯事實的觀點所帶來的果是很危險地走向另一個極端:把歷史當作是人腦中編織出來的東西,這又走回到我先引用的喬治·克拉克爵士段落中的結論:“不存在‘客觀的’歷史真理。”以這種理論來代替歷史沒有意義的理論,我們在這裡得到的是歷史有無數意義的理論,而且其中的任何一種意義並不比另一種意義更正確——所有的意義在大上都是相同的。實際上,第二種理論和第一種理論同樣站不住。不能因為從不同的角度去看,山會呈現出不同的形狀,就推論說山在客觀上本沒有形狀或有許多形狀。並不能因為解釋在建構歷史事實中起著必要的作用,也不能因為現有的解釋不是完全客觀的,就推論說這一解釋同另一解釋一樣好,就推論說歷史事實在原則上並沒有從客觀解釋的義務。在文的敘述中我將要思考歷史的客觀究竟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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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是什麼?(出版書)

歷史是什麼?(出版書)

作者:E.H.卡爾/譯者:陳恆
型別:魔獸小說
完結:
時間:2026-06-22 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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